莎莎舞在上海

舞池中的“语言大师”

小柯话不多,总是点到即止。三言两语丢过来,就算交代了33年的人生历程,随后,往后座一靠,略显慵懒。话少,并不意味着缺想法。“听到我的骨头在响吗,发痒了呢。”小柯戏谑道。作为一名舞者,小柯很清楚,能够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,绝不停留在口头上。他是喜欢“上台面”的男人。

站到舞场上,小柯便不再沉默。凡看过他跳舞的人,都会同意,他很爱“说话”,也很能“说话”。

舞者说话未必用嘴,即便用嘴,也并不张开。比如微笑,莎莎舞的重要“词汇”。小柯说,莎莎舞是对跳,不是一个人的游戏,两人要交流、鼓励。而微笑,正是对舞伴表示欣赏,无声,却很形象。在微笑的激励下,舞伴会逐渐松弛。

莎莎舞的另一个重要“词汇”是眼神。跳莎莎舞的基本要素,就是彼此对望,进行沟通、产生默契。沟通与默契,不能靠“直勾勾”。因此眼神要有变化,随着节奏的快慢以及情绪的起伏,作相应调整。“没有好坏,很难形容。”小柯说,“怎么讲呢,你和舞伴对得上眼,就对上了。”不过和小柯合作过的舞伴都承认,他的眼睛“蛮诱人的”。看来其中是有道道的,但小柯嘿嘿地笑,一副“不可说不可说”的模样。

其实真正的行家,更看重腰胯。拉丁舞强调髋部摆动,腰胯灵活,才能带动出双腿的飘逸。腰胯摆动的幅度、位置,告诉舞伴你的动向、心情和未来走向。剧烈或者轻盈,都在微妙的一扭一扭间。如果说微笑和眼神是莎莎舞中的“形容词”,那么腰胯就是“动词”。没有动词,形容词只能沦为虚华。

“谈理论没用,关键要看现场秀。我的语言不是用嘴说的,而是靠肢体,灵动的肢体。”起身,小柯向一名舞伴走去。只要站入舞池,他就是“语言大师”。

莎莎舞是“通用语言”

小柯这次邀请的舞伴,是初次合作。在莎莎舞的舞场上,这司空见惯。“拉丁国标就不同了。”因为有一整套严密的规则,大到编舞小至每个细微动作,拉丁国标都严格要求,所以必须两人长期配对,才能达到默契。莎莎舞的基本功、基本规则和拉丁国标差不多,但规矩远远没有如此繁琐,掌握最基本的动作后,就可以自由发挥。换言之,相比于拉丁国标,选择不同类型的舞伴,更能体会跳莎莎舞的乐趣。

张凌风一直记得那晚在酒吧的情形。他缓缓走向坐在吧台上的一名女孩,她肤色略黑,满头卷发。女孩爽快地接受邀请,步入舞池。跟随音乐节奏,一个个动作舒展开来,配合相得益彰。两人完全沉浸于一拍即合带来的快感中,一曲接一曲,足足舞了一个多小时。他们旁若无人的精彩表演,让很多舞者宁愿站在场边欣赏,把中心留给他们。

但直到跳完,张凌风也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国籍、姓名,甚至连她的话都没怎么没听懂。“这是常有的事。”张凌风解释,哪怕肤色不同、语言不通,都能跳莎莎舞。莎莎舞的特色就是简单明了,并且不同舞者风格不同,举手投足的细节都很不一样。跳一段舞,你能很快识别出和自己情投意合的人。莎莎舞既避免了社交场合初次见面的尴尬,又省却了相识过程中的反反复复,这是年轻人推崇莎莎的重要原因。

“莎莎就像‘国际通用语言’,只要掌握基本规则,就能‘对话’。”小柯说,“夸张点讲,前一秒两个人相隔千里,后一秒相逢,就能立刻跳莎莎。”当然,跳成“语言大师”并不简单。而既然莎莎舞有社交性质,那么跳得越棒社交效果越好,这就是小柯等人为什么苦练莎莎。

因为莎莎步入婚姻

在莎莎舞的圈子里,Ray和Coco的故事,被流传成了“神话”,准确说,是“社交神话”,他俩把莎莎舞的这一特点,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Ray和Coco相恋13年,但一直没结婚,理由是爱不需要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来证明。为此,Ray经常只能通过幻想美好场景,过过“干瘾”。是莎莎舞,改变了年轻人的前卫想法。

2005年3月的一天,Coco报名学习莎莎舞,两个月后,Ray也开始了莎莎舞之旅。通过一起跳舞,两人培养出了从前所没有的默契感。“莎莎舞非常强调电光火石的即兴发挥,而这真正需要舞伴之间心有灵犀。”

感情升温的同时,他们也发现社交圈大大扩展,周围多了一大群朋友。朋友们很热情,每周的莎莎舞派对都搞得热闹异常。平日里,发现好吃好玩的地方,也总是呼朋唤友一起去。Coco逛街时看到漂亮的饰品,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送给朋友们当中最适合的人。“每次开派对我们都到得早,坐定一处,然后看到一个个朋友从不同角落出现,招呼、拥抱,感觉真的很棒!”

朋友占据了生活的很大一部分,两人“不领结婚证”的心态,也悄然改变。“领证,既是让朋友见证我们的爱情,也是见证大家的友情。”终于,2007年10月10日,Ray和Coco申领了结婚证。之后的婚礼筹备,极具莎莎舞的味道。

婚礼地点,选了一个有跳舞池的酒店,可以边举行婚礼边跳莎莎舞礼服,定做了一套拉丁表演服,黑色,配上烫钻,满身排苏,正宗的莎莎舞者装扮。最具创意的是婚礼现场,新人跳了一直莎莎舞。为此,Ray和Coco反复排练多次。这场特别的婚礼,让参与者回味至今。Ray和Coco,也因此成了莎莎舞史上经典中的经典。

韩国人为莎莎舞走遍中国

莎莎舞不仅吸引了中国人,还有外国人也融入了这个圈子。泰龙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。泰龙是韩国人呢,来中国旅行,了解和学习中国文化的。机缘巧合,他和莎莎舞又撞了一下腰。之所以说“又”,是因为几年前,泰龙在韩国是一位优秀的Salsa舞者,后因工作原因便渐渐淡出了Salsa圈。十分出乎他意料的是,会在中国重拾这段和莎莎舞的“奇缘”。

去年,公司派泰龙来上海学习中文。偶然间,泡吧的时候看见莎莎舞,他的热情在异国的土地上重燃。于是,上海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,每周晚上泰龙会跳三次舞,跳舞的过程中,他结识了一帮友善的中国“莎友”。“莎友”们不但和他一起切磋舞技,也给了他更多学习中文、了解中国文化的机会。中国莎友们会邀请泰龙一起参加圈内的聚会活动,就算搬家,也会有热心的朋友自告奋勇挺身帮忙。

泰龙十分酷爱旅行,而有莎莎舞的中国城市,就成为旅行地图上的首选。北京、广州、深圳、南京、杭州、青岛、大连,泰龙去过的中国城市,都有莎莎舞的踪影。因为莎莎舞,因为“莎友”,看似一个人的旅程,其实并不寂寞。

每次,刚到一座城市的第一天,只有他一个人;可到了晚上,去过当地的Salsa酒吧跳舞之后,次日便会多出许多可以一起玩的朋友。泰龙去过的那些个有莎的城市,平白多出来许多“地接陪游”,而其他城市来沪“串门”的莎友,他也干脆做起了上海“地陪”。

泰龙在中国的旅程,似乎也见证了这种美洲外来文化,在中国各城市的发展历程。对此,他有自己的独特观感,“莎莎舞最发达的中国城市,非北京、上海莫属。北京的莎莎舞技术水平最过硬,上海的酒吧莎莎舞氛围最好。”泰龙相信,莎莎舞在中国的发展前景,十分美妙。

对话

我只是痴迷

青年报:一般来说,年轻人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到莎莎舞的?

小柯:泡吧的时候。莎莎舞在上海,很大程度上属于泡吧文化之一。我就是5年前,在酒吧里看见一支菲律宾乐队跳莎莎舞,觉得很棒,非常喜欢,就开始学了。当时莎莎舞刚刚传入中国不久,我应该算比较早的一批了。刚开始只有两三个人学,后来慢慢多起来。学了一年半我就开始教学,因为想推广,让更多人了解这种舞蹈。我们不做就没人做了。

青年报:学莎莎舞需要有舞蹈基础吗?

小柯:不需要。我们都会从最一般的教起。很简单的,教你怎么走路,然后慢慢“加码”、深入。而像拉丁国标,就需要很扎实的基本功了。当然,有舞蹈基础会上手很快,我本人学过爵士、拉丁、探戈、伦巴等等。

青年报:那为什么会转向莎莎舞?究竟喜欢它什么?

小柯:尽管之前学了这么多舞蹈,其实并没有找到真正让自己喜欢的。怎么说呢,大概拘束比较多,觉得还不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个性吧。莎莎舞就不一样了,它相对自由宽松,能够把自己对人生的理解融入其中,能够临场发挥。这是非常好的。

青年报:你现在还有本职工作,为什么不专业做跳莎莎舞呢?将来有没有这种可能?

小柯:基本不太可能。我跳舞是受老妈影响,她很喜欢跳。我从很小就学习跳舞了,但一直作为业余爱好。因为你要把跳舞作为职业,除非出名,否则生存还是蛮艰难的。并且,像我这样业余跳舞,没有什么功利目的,更纯粹。我只是痴迷于这种舞蹈,愿意终身去跳,至于什么以专业还是非专业身份,并不重要。其实和Ray、泰龙他们一样,我们都只是普通人,因为热爱舞蹈、喜欢社交,走进莎莎。